普京:權力的邏輯,胡貝特·塞佩爾,電子書,mobi,pdf,txt,epub,kindle,百度云全文閱讀獲得

原創 qiangshuai521  2019-12-17 17:39  閱讀 106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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崛起,或邊做邊學

黑色的奔馳車閃著藍色的信號燈停在距離紅場不遠的大波良卡附近的院子里,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說明這里的住戶是個重要人物。汽車黑色真皮座椅上坐著的兩個敦實男人也很能說明問題。這種樣子的車和人在莫斯科是上流社會標準配置的一部分,是為了在大城市的密集交通中在超車線上更快地前進。

瓦連京·鮑里索維奇·尤馬舍夫是個富有的商人,他的辦公室就位于這座老房子的二樓。墻上除了掛著家人的照片之外,還有對他仍然活躍于政壇的那個時代的回憶。他曾是傳統周刊《星火》的編輯,這份雜志此前是戈爾巴喬夫經濟改革和開放政策的橋頭堡,旗幟鮮明。尤馬舍夫先是以葉利欽的影子寫手身份而聞名,后來成了克里姆林宮的幕僚長,最后還成了葉利欽的女婿,在2001年娶了葉利欽的小女兒塔季揚娜,那是她的第三次婚姻?!八釈I和瓦拉亞”,這對位高權重的夫妻在結婚前很久就被克里姆林宮的內部人士如此稱呼了,他們對國內發生的事件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直到現在,這個家庭在俄羅斯上流社會中仍然人脈廣泛。波麗娜,尤馬舍夫第一次婚姻中出生的女兒,門當戶對地嫁給了一個寡頭,新郎也是在私有化時代走了運,成為這個國家最富有的人之一。當然,鮑里斯·別列佐夫斯基也在這個家庭的小圈子里。

瓦連京·尤馬舍夫在1996年由阿納托利·丘拜斯接納進權力的中心,丘拜斯這位改革家在葉利欽總統的領導下將總統辦公廳改造成了高效的行政部門。如此一來,尤馬舍夫成了弗拉基米爾·普京在克里姆林宮的最初幾年里的頂頭上司。我們在2015年5月如約見面,這位當時年近六旬的前記者面對我的提問一直很友善,但總是在經過謹慎思考之后才會給出回答?!捌站┎⒉皇亲钪匾墓ぷ魅藛T,”他描述起當年的任務分配,“但我們相處得非常融洽。他由于穩重可靠而受到贊賞,而且他效率很高。我們夜以繼日地工作。我們窮得水快淹到脖子了。我們吃了上頓沒下頓?!?/p>

長期規劃是不可能的。政治決策只能隨機應變。例如,國防部長急需用錢,要在短期內改善軍隊的狀況,葉利欽批準了這項支出,雖然他的顧問全都反對。他只是無法再不理會將軍們的嘟囔抱怨了。他不能讓軍方現在也轉而反對他。他已經被告知他的決定會帶來什么后果,尤馬舍夫不愿回想起那些后果?!叭绱艘粊?,我們既不能支付退休金,也不能支付公務員工資。私有化方案快完成了。我們已經幾乎沒有什么能賣的了?!?/p>

在人事主管尤馬舍夫看來,這位新同事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羅維奇·普京是不引人注意的模板,他話不多,準時給出良好的工作成果,在與同事們的交往中也很正派。有了在圣彼得堡的經歷之后,他從政治中脫身,專注于工作。不引人注意的天賦幫助他擺脫了權力中心日常的爾虞我詐,人們簡直懷疑他是否擁有化身辦公桌后的壁紙花紋的卓越能力。他所處的局面很快就讓他大致了解到國家的狀態怎么樣—其實并不怎么樣。

他的職業生涯快速起步,成為總統辦公廳監察總局的局長??偨y辦公廳監察總局是這一頗具影響力的監察中心的正式名稱,它是一家內部審計機構,監控政府的錢流向了哪里,是否到了它應該去的地方。法律專家普京很快就清楚地了解到,許多腐敗案是如何發生的。普京派出特別工作組,與司法和金融機構展開合作,以阻止對本來就捉襟見肘的公共資金的濫用。他的上司尤馬舍夫不久升任總統辦公廳主任,成為克里姆林宮事實上的第二人,此時普京升職為他的副手,繼續在國家權力機器中探險?,F在,他負責中央政府與俄羅斯80多個地區之間的關系,他很快就看到中央政府是多么無力,注意到黑手黨式的家族或寡頭如何給自己購買州長職位或讓自己被選到能獲取利益的關鍵位置上去。

這份工作帶來的另一個影響就是,普京現在需要經常與總統見面,向他解釋遙遠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或韃靼斯坦首府喀山存在什么問題。他也是那個提出解決沖突之建議的人。他們有時會一起旅行,葉利欽對這個從圣彼得堡來的低調男子的評價日益提高??烁癫睦^承組織聯邦安全局在“葉利欽家族”看來總是太為自己盤算、行為不忠,所以總統在1998年7月決定為它找一位新局長時,立即不假思索地提拔了曾經的特工普京,而此時普京正在度假。普京猶豫是否要回到老環境中去。

“休假回來面對這一切時,我并不高興?!逼站敃r的顧慮以及回到情報工作中的決定視為他人生中的一個轉折點,“現在又要開始那種準軍事生活了,處處受約束,而我已經把那些拋在腦后好多年了。我從德國回來時,有意識地做出了不一樣的決定。長久以來,我都過著另一種生活。我很喜歡剛剛在克里姆林宮得到的職位?!?/p>

他還是接受了這一任命,只是有一個條件。他拒絕了按規定被任命為將軍,先是說服瓦連京·尤馬舍夫,然后說服葉利欽,他能夠以平民身份領導聯邦安全局?!八朴诜治鰪碗s的局勢,與老的克格勃將軍們截然不同。他切斷了舊時的關系,轉型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很忠誠。這讓葉利欽覺得普京更有趣了?!庇锐R舍夫總結這兩個人之間的信任關系說。弗拉基米爾·普京進入了權力圈子,每周都要在定期形勢討論會上面見總統。

他現在是有著特殊規則的政治權貴階層的一員。這是一種封閉在繭中的生活,這個繭是由具體的權力和對自身重要地位的維持織成的。他日日夜夜被安全人員和機要人員包圍,受環境影響還產生了自大想象。出于安全原因,他的兩個女兒離開了莫斯科的德語學校。任何一場會面前都要先按安全命令檢查住所或見面場所,私人會面也不例外。家人的熱情是有限的。

新任聯邦安全局局長做著他以前做過的事情。他專注解決重要問題,并將新人帶進組織里,這些人都是他在圣彼得堡時就相識已久的。他設立了一個新部門處理經濟犯罪,確保稅務調查以不同于以前的組織方式進行。他系統地整合了資源,這些資源他隨后將用于他的政治生存斗爭?!拔以缇拖胝D秩序了,”弗拉基米爾·普京描述新職位給他帶來的可能性,“葉利欽給了我機會。國家政府幾乎是不存在的?!备ダ谞枴て站┮恢笔俏粚嵱弥髁x者。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一直待在高層參與這場權力的游戲。但他為可能出現的情況做好了準備。個人生活方面就沒那么好了。他每個周末都飛回家鄉。他的父母熬過了德國軍隊的圍困?,F在他們已經年近九十,都得了癌癥。

鮑里斯·葉利欽在他的第二總統任期里就像扔掉不合適的手套一樣更換總理。有時議會會阻止一次計劃中的任命,有時總統需要給經濟上的苦難找一頭政治上的替罪羊。普京被任命為聯邦安全局局長時,恰逢前能源部長謝爾蓋·基里延科短暫地擔任總理,民間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作“神童”。他剛滿三十五歲,上任剛剛半年便成為歷史。經濟危機在1998年夏天達到高潮。銀行倒閉,盧布崩潰。俄羅斯最大的煤炭產地之一庫茲巴斯的礦工舉行了罷工,因為他們已經連續幾個月沒有看到一分錢了,而他們不是唯一一群口袋空空的人。

前情報局長和外交部長葉夫根尼·普里馬科夫作為基里延科的繼任者堅持了八個月。他有議會支持,對總統來說威脅越來越大。別列佐夫斯基和寡頭們也擔心這個狡猾的戰術大師會作為候選人在下一次總統大選中上位。葉利欽用前內務部長謝爾蓋·斯捷帕申取代了這名競爭對手。斯捷帕申將成為俄羅斯任期最短的總理。他只當了89天總理,從1999年5月到8月初。在最后一天,他簡短而沮喪地向內閣宣布了他的繼任者:“早上好。我站著,因為我不會再在那把椅子上坐多久了。今天早晨我跟總統談了話。他簽署了我的辭職令,對我的工作表示感謝,解雇了我。我的職務由弗拉基米爾·普京接任?!?/p>

“我的任命從根本上講是很奇怪的?!敝x爾蓋·斯捷帕申描述了他短命的總理生涯,“本來應該由鐵道部長阿克肖年科當總理。我那時是內務部長和副總理。葉利欽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你被任命了?!覇査麨槭裁?。他只是回答:‘該來的必須來?!?/p>

謝爾蓋·斯捷帕申在2015年作為俄羅斯審計院院長退休。他是圣彼得堡人,他和普京在那里認識。與普京出生于同一年的斯捷帕申在蘇聯的安全機構中長大。在1991年8月反對戈爾巴喬夫的政變中,時任杜馬議員的他向葉利欽和戈爾巴喬夫這邊表示了忠誠。葉利欽隨即委任斯捷帕申調查克格勃卷入政變的程度,之后任命他為聯邦安全局局長,那是1994年,當時安全局還不叫這個名字。

“葉利欽家族”長久以來就在尋找可靠的候選人,他在這個動蕩的時代不僅要能夠勝任總理,也要能夠接替經常生病的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的名字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瓦連京·尤馬舍夫在他們在莫斯科共事之初注意到的品質,這次又讓聯邦安全局局長成了寵兒。低調內斂的行事方式。足可夸耀的工作成果。能夠適應繁忙工作的過硬身體。忠誠,高效,顯然沒有任何私人野心。他的影響力局限在一定范圍內,幾乎看不到他自己的黨羽,一切都讓人覺得他就是那個很容易掌控的候選人。他是葉利欽圈子自身利益的理想管理者。鮑里斯·別列佐夫斯基,這個“家族”的朋友,也參加了確定國家未來管理者的討論會。

“我們那時不斷討論,誰會是下一任總理的人選。同樣清楚的是,他從這個起始位置出發,必須成為下一任總統的候選人,以實現平穩過渡。葉利欽在任命斯捷帕申之前就已經決定選擇普京?!蓖哌B京·尤馬舍夫這天下午在他位于大波良卡的辦公室里回憶道,他還貶低了別列佐夫斯基在“葉利欽家族”中的作用?!叭~利欽從戰術上做了考慮,他不想讓普京在緊張的局勢下白白葬送掉。因此他先是任命斯捷帕申為總理并拋棄了他。別列佐夫斯基立馬跳上飛機,找到正在度假的普京,告訴他:‘你要成為下一任總統?!@么做,好像這一切都是他搞定的。這就是他的商業模式。他總是用不完整的信息做交易,用這種手段來賺取依賴和感激之情?!?/p>

別列佐夫斯基去世前不久在倫敦與我們面談時,他的回憶卻有所不同。他是奉總統之命飛往普京的度假地比亞里茨的,要看看候選人自己對這個建議有什么想法?!皠e列佐夫斯基來找了我,”弗拉基米爾·普京證實了這位寡頭的飛行訪問,“我很驚訝,當然我也知道他很有影響力?!睂λ麃碚f,這個提議本身也很意外。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是這個職位的合適人選,他回到莫斯科,告訴葉利欽他的疑慮。他得到的回答是:“你自己考慮一下,然后我們再來談?!钡橇艚o他的考慮時間已經不多了。

盡管偶有自我懷疑,但弗拉基米爾·普京對得到成為接班人的機會還是很感激的。然而,被自身難保的總統提名在那個危機時代并不一定意味著在政治生涯中了大獎。葉利欽的權威一天天瓦解,而普京也看到過,鮑里斯·葉利欽的日子不好過時是如何一個又一個地廢掉總理的。尋找可靠的接班人是出于情勢所迫,不是出于自由的行動。

“當時在反對派和議會中,大部分人都相信,任何一個葉利欽提名的候選人都獲得了失敗的保證?!逼站┗貞浀?,并概括了他對是否真應去就任總理的思考,“一方面,我認為絕對有必要阻止國家結構崩潰,如果我們還想活下去的話。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它。經濟上沒有通往蘇聯的回頭路可走。另一方面,我不確定我是正確的人選?!?/p>

他最終還是同意了。對他來說,這個決定意味著徹底的角色轉換。情報機構負責人的最高工作守則是自然低調,在專業范圍以外近乎隱形。一條很適合他的規則。將內心世界對外表達出來,他還從未做過。就算是對妻子柳德米拉,他也是在結婚前不久才告訴她,他為駐外情報機構工作。而作為總統,他必須徹頭徹尾地改變這種態度。

弗拉基米爾·普京成了公眾人物,由于職位的關系他要每天公開露面、樹立形象。為了停留在權力頂峰,他要在俄羅斯扮演多種角色。首先是有男子氣概的公眾英雄,這在俄羅斯是受到稱贊的—一個與老病的酒鬼葉利欽相反的形象。那時,他就不在乎西方會不會感到不適?!拔矣譀]有去應聘德國總理的工作,”他諷刺地說,“我是去爭取俄羅斯總統的職位?!彼麑⒈纫酝訃烂艿乇Wo私人生活。像美國總統,比如貝拉克·奧巴馬一樣帶著老婆孩子全家公開亮相對他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在葉利欽于1999年8月任命他為總理之前幾天,他的父親去世了。他的母親也未能看到兒子的進一步發展。她已經在幾個月前因癌癥去世。在于圣彼得堡舉行的葬禮上,除了家人和親戚,只有幾個朋友露面。在接下來的幾年里,他們將成為俄羅斯頭號人物所倚靠的非正式網絡的一部分。俄羅斯議會就17個月以來的第五任總理的投票進行得很順利。幾個月后,1999年12月31日,鮑里斯·葉利欽總統提前辭職,任命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羅維奇·普京為他的繼任者。他面臨著真正的挑戰。蘇聯解體近十年之后,俄羅斯正處于絕望的境地。

統計數據只能揭示千禧年前俄羅斯的部分現實,前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約瑟夫·斯蒂格利茨如此寫道,但他隨后還是給出了驚人的數字。1989年,蘇聯只有2%的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即每天生活費低于2美元。十年之后,這個比例上升到了總人口的近25%,而超過40%的俄羅斯人每天的生活費不超過4美元。超過半數的兒童生活在歸類于“貧困”的家庭中。俄羅斯的工業生產比十年前減少了60%。甚至“畜牧業也下滑了一半”,諾貝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寫道。弗拉基米爾·普京的起點并不令人樂觀。

某俄羅斯大銀行董事會內部流傳的一份分析師對新任總統的評估備忘顯示,沒有跡象顯示在不久的將來會發生徹底的改變,一切照舊:“普京在過去十年里主要是在執行他人的命令。他沒有任何政治決策的經驗,并且只能孤軍奮戰。他仍被葉利欽的慷慨所淹沒。他天性順從,感覺自己依附于別列佐夫斯基集團?!边@份備忘差不多跟德國記者對普京2012年連任情況的預測一樣“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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